“知识的坠落”

近期跟不同的同学聊天，尤为感觉成绩带来的压力正在整个学生群体中蔓延。

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这种感觉：在10~16年笔者上小学的时候，主流的声音还是“苦一苦高中生，上了好大学就解放了”。当然我们是要批判这种想法的。但是从20年之后功利主义、优绩主义以及焦虑情绪逐渐占了上风。上大学不再是通往“好工作”的安全通道，而是成了另一段独木桥的桥头，卷绩点、卷竞赛、卷实习之风到处蔓延，辅导机构四处开花。

在从前，大学生是纯净的知识学习者的象征；现在，这个群体正在快速坠落。

“知识的诅咒”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现象当然与经济环境的下行不无关系。这也是老生常谈了。但是笔者以为这种现象还有另外一种隐形推手。

近日张雪峰的去世在互联网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正面与负面的声音都有。但是大家都同意的是：张为许多农村家庭的孩子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或减少了行业信息差。

But，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在上世纪后期，国企工人是“好职业”；在本世纪早期，土木是“好专业”；大踏步进入信息时代之后，计算机又成了“好专业”。三十年间，许多职业被碰上神坛，也有许多职业跌落。

一个经典笑话：某人花大价钱给孩子办了两张出租车牌照并说“时代再怎么变，出租车还能不挣钱吗？”

显而易见的是：1. 一个行业的“好坏”会受到政策变化、科技发展、文化氛围等多种复杂因素的影响。2. 现有的财富分配体制具有很大的不平衡性，更多与外部因素相关，而非与实际付出劳动的价值相关。3. 即使在一个人从开始工作到退休的这段年限间，行业情况也会多次变化。

因而，我的看法是：我们不应该“挑选”一个“好专业/好行业”，而是应该从根本上逐渐改变不合理的分配逻辑与体制。

当然这是极不容易的，而且从根本上我自己并没有（至少在当下）遇到我想选的专业和“好专业”之间的冲突，所以我确没有资格去批评为了功利目的做选择的具体的人。我的言论仅是从抽象的理论探讨的角度出发。

当你认同张的看法：某些专业/行业是“更好的选择”，某些则是“更差的选择”–那么你也反之在无形中维护这种体系。在这样的体系下，谁知道十年后你的专业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土木？

反过来看大学生内卷的问题，其实是类似的：大家都在卷绩点卷实习卷竞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网络上的论调在渲染“这些东西很重要”的氛围。诚然，对于短期来说，这些东西也许真的会帮你找到一份好工作。但是长期来看，你卷过的绩点和竞赛对你的人生能有多大的影响？优绩主义其实是做出了一种对未来的虚假承诺，让你觉得“做了这些事情才能有好未来”。

从另一面来看，学习是一件长期主义的事情，而这种世俗化功利化正会破坏一个人长期学习的能力。一个长期裹挟在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学习中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广泛的学习面的，这才是无效内卷最可怕的地方。

信息差的消除是一种知识，但是这种知识的背后是一个诅咒的体系。

“知识的锚点”

这样一个大体系的改变是极不容易的。我的选择是：在这种体系下求生存，但是尽量拒绝功利，尽量拥抱当下。

人活一世不过三万天，钱财毕竟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功利主义的陷阱是告诉你“为了未来的幸福，你现在需要做这些这些事”；然而，在上一节我们已经知道，没有方法可以保证你未来仍然可以在世俗意义上保持成功。

只有当下的感知是真实的：当下的痛苦是真实的痛苦，当下的快乐是真正的快乐。

如果你喜欢户外，那就多出去走走；如果你喜欢蜗居，那就自由蜷缩在舒适的角落。如果你喜欢社交，那就尽情去与不同的人交流；如果你喜欢独处，那就自在地拥抱自我。如果你感觉想学点东西，就听听课看看书，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如果你感觉学得倦怠了，那就大胆放松休息。最为且唯一关键的是，不要让外部论调与焦虑风气seize you，做自己当下想做的事。

如果我的文章也能奢称为一种知识，那么愿当下的感知成为你的锚点。

“知识的未来”

当个体选择拥抱“当下感知”时，这种个体层面的“出离”或“韧性”，能否汇聚成一种改变体系的力量？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珍视自己“人之为人”的发展，开始拒绝将生命工具化，那么以功利为唯一标准的评价体系，是否会因失去认同基础而逐渐松动？

如果知识的意义能回归知识本身，普通人真正的幸福是否能有未来？